谈话录:失神的世纪与作家的耻辱


2009-12-01 00:14:42  陈先发  所属诗集  阅读8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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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接受《复旦诗刊》访问时,谈到90多年新诗史的“空白期”问题。上世纪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末的战乱也好,六、七十年代的“文革”也好,都称得上民族史上罕见的劫难,而与此对应的,却恰恰是新诗史最令人窒息、最无所作为的空白期。没有一首稍具史诗气质、稍有份量以揭示历史本相和心灵真相的诗,来证实那个时代。历史与新诗史呈现畸形的不对称状态。如果拿俄罗斯和前苏联的状况作个比较,我们发现,与强权对人进行残酷迫害相对应的,是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斯坦姆、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等一大批巨匠的崛起。看看《古拉格群岛》,就很明了。历史的重力一旦击打到这些人身上,就会有成倍的裂变之力来到他们的笔下。所以我说,眼下往前的一个世纪,是历史上中国文人最没有精、气、神的一个世纪,是作家最应感到耻辱的一个世纪。“朝闻道,夕死可矣”被抛弃掉了,而批判的力量尚未到来。是个失神的世纪。敬畏心与卫道精神,被抛弃掉了。现在许多人讲传统沦丧,其实我并不同意这个说法。相反,传统中的实用主义被无限地放大了,现在达到一个巅峰。儒家文化重视社会秩序而轻视心灵秩序建设,神性缺位致心灵秩序的不完整,现在也到达一个极致。传统中对人本身约束性、引导性的一些因素,如讲求为天地立心、“致良知”等,却被遮蔽不见了。明万历时,张居正为年幼的皇帝辅政,不想回乡为父奔丧,他的弟子当庭发难被杖责得皮开肉绽。弟子说,你最好打死我。打死我,“道”就更明白了。弟子们要卫的孝道是其次,关键是“你最好打死我”的卫道精神,早被我们抛弃掉了。卫什么样的道,是个次要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只有生活逼迫下的肉体,没有“道”与神性审视下的肉体。中国文人自古应对神性缺位的做法是,以玄思替之。而这一个世纪,是既没有血肉,也没有玄思。严格地讲,是没有真正的爱,也没有真正的恨,只有某种很卑微的怕。我们有肉身,恐惧本是常理,但要紧的是我们没有在语言中将这种“怕”上升至宗教层面的能力。从写作的角度,伟大的创造物就不会出现。检阅一下这个世纪的写作史,可以说,山林仍在,但狮子吼没有了,许多作家想吼一下,但因其思考太浅薄,这吼声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只是几声病中的咳嗽罢了。(9日在上海,一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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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郎  112.244.10.135     2012/9/20 9:57:18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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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畸形的陶器里 散生者一捧苍白的沙烁
  •   壁观十月  115.171.255.209     2011/12/9 8:59:18     4 楼
  • 送了5朵鲜花
    检阅一下这个世纪的写作史,可以说,山林仍在,但狮子吼没有了,许多作家想吼一下,但因其思考太浅薄,这吼声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只是几声病中的咳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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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匿名网友 219.239.71.80     2009/12/8 1:10:43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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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huzhu  122.233.177.234     2009/12/5 20:25:10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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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匿名网友 220.178.53.246     2009/12/2 16:56:32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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