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诗人诗选 | 安徽女诗人篇


2022-07-22 10:27:37  myyy  所属诗集  阅读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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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诗人诗选》,施施然(袁诗萍)主编,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安徽篇 21位女诗人的诗-组稿:王妃







无尽的长眠有如忍耐

雪女



整个上午,罗马新教徒墓园中的三只猫

和我一样踯躅、伫立、蹑手蹑脚。

它们比我更轻、更轻地踩向

这片虚无之地,仿佛为我探路。

男人在睡觉。女人在睡觉。小孩在睡觉。

被雕的天使也垂敛了羽翼,引颈入梦。

这无尽的长眠呵,有如忍耐

清晨翻然醒来的万物。

云雀清亮,乌鸦喑哑,

新的一天它们各有表述。

鲜花开得哀而不伤,松树

覆于其上,高展静穆之姿。

我前来拜谒的诗人——济慈和雪莱

已化身为崭新的蕨类植物,随风摆动。



雪女,出版散文集《云窗纪事》、诗集《无尽的长眠有如忍耐》。









深爱的事物无法久存

何冰凌



此时何不来一场争执?

这一天是立春,阳气初动

已不见积雪的斑斑锈迹。



“它是我眼皮下滚动的雨水和闪电”,

年老而矜持的阿多尼斯说。



旧年的银杏有待腐烂之身

“唯肉体烂掉之后,才可以得到



白果的药性。”像濯净泥土的云母

呈现出情深绝决的六方形。



人生修大道,大道可通天。

然蝼蚁活着的时候

并不自觉卑微。



“假使整个巢湖都是破绽,

水使它圆满。”



何冰凌,中国作协会员,安徽省签约作家。出版文学评论集《时光沙漏》,诗集《春风来信》获安徽省政府社科奖。









祝辞
杜绿绿

向你献上某些时刻
它时常不能被辨认。

我试图找出
这些
难言的清晨,抚过仙人掌的午后,这一天
另一天
驱赶过多的水
水面上的语言也要打捞、筛选。

向你献上被责任凝视的过程
你可以拒绝打开。即使词语的牙齿
在我手心反复咬噬,
从水里筛出的金色音节
必将属于你。

它们不一定组成悦耳之音
它们想让你听到的很微小、贫穷
就像你经过雪
却没有听到雪声。

一切的白
静静落在你身上。
你察觉
丰厚的心事变得干净。

向你献上新的冬天
十一月的某次
黎明。

杜绿绿,诗人,兼事批评。主要诗集有《近似》《冒险岛》《她没遇见棕色的马》《我们来谈谈合适的火苗》《城邦之谜》。









涉故台

黄玲君



那一场绵延的雨水中

以众人之力垒起的土坛,可用于盟誓——

“苟富贵,勿相忘”

亦可用来荒废黑夜,现在

高台上,疯长的草丛里

一年蓬盛开着小白花

如同繁星点点

它们以短暂的轮回

对抗着脚下,岁月的亘久绵长

而在两场大雨之间

这不断扩大的空隙

这旧址,已然成为露天乡村客栈

东边,曾经的庙殿倒塌了

留下一口龙眼井

深的漆黑的井洞,接受回声

以及蝉鸣声嘶力竭的呐喊

大泽乡的阳光灼热

一棵松树下,几位老人

用乡音在摆龙门阵,也代替坛主

接待远方游客

议论台前一棵柘龙

树的出处,疑惑它的树龄

似已被定义到公元前209年

那也是筑土为台的时间

晚餐时,游客们试图

在一条剖开的鱼腹中

寻找尺素,同时祈祷——

明日返程的路上,不要下暴雨



黄玲君,安徽宿州人,执业中药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诗集《微蓝》等。现居合肥。









空位

王妃



如果我睡了,你要明白

这个世界照样醒着,并繁华如初。我所留下的

空位,很快就会有人填补,比如:

我所从事的岗位;或者我作为

你父亲的妻子。但

我必须醒着!因为

在今天和明天,有两个位置

我不能让它空着——

你的母亲 我父母的小丫头



王妃,安徽桐城人,现居黄山,出版《风吹香》《我们不说爱已经很久了》《中年的月亮》。









秋日梧桐

武稚



又一次相遇,在秋天,

更像是久别重逢。



从不把自己束缚在狭小空间,

有些张扬,有些骄傲,

又有些锋芒内敛。



有着历史的颜色和质地,

可以肌肤相亲,

也可以触摸一条条溪流、

一条条交叉的小径。



每天肯定不是在重复自己,

一觉醒来,可能发现身上

又空出些许位置。



不知是否有过徒劳。

在爱中失去爱。

也许自有它的道理。



什么样的日子都不该被挥霍。

最不济,像几片叶子在林中走动。

最不济,趁虚而入,

让夕阳、大地不再空。



爱这样的每一天,

爱它的饱满,衰老不堪。

也爱这样的一刻,

盲目而愉悦,无需去左右什么。



武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合肥,出版多部作品。



图片

玛丽.罗兰作品







沉默

夭夭



所有的命名我都不要。

日落之前,我提着祭坛上抛却畏惧的躯体,

我想去看你。



天黑了,天地间的小勺

还在一点一点喂我喝下命运的汤汁。

我想,这一生就送你到此,

潮水推开尚未腐烂的夏天,

星星独自闪耀时,

我几乎要把来世也捣成悲欣交集的碎末。



或者,大海和雪我都不爱。

我舀去言语的泡沫,夜空恍如昨日。

我写下一行诗,

在命运不能左右的路上。



夭夭,中国作协会员,安徽文学院签约作家。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31届高研班学员。曾获安徽文学奖等奖项。









一部分

方楠



你是我最温柔的一部分

是离开了我,远去的一部分

在暮色里,你是就要消失的一部分



你是我永不能遗忘的一部分

是离开了我,又能相逢的一部分

在暮色里,你是我孤单的一部分



你是我最隐秘的一部分

是离开了我,并要带走我的一部分

在暮色里,你是我曾经热爱的一部分



我从未拥有过全部啊

我也只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方楠,女,70后。居皖南。有少量诗歌发表,偶有获奖









都是来享福的人

红土



看到田里长了青草,就想当一个放牧的人

看到田里有了庄稼,就想当那个割草的人

那些牛啊羊啊我也可以像你们那样

除了吃草不要去想别的事:

看月亮就想着月亮

看世上的人都是好人,都是来享福的人



红土,写诗,摄影。有个人诗集《花冠》。居合肥









即景

项丽敏



一只鸟飞到阳台时

另一只鸟刚好也飞来了



它们都吃了一惊

像两个默默喜欢的人

忽然在巷子里遇见

那么近



它们真的是很吃惊的样子

“咦”地一声

还没站稳

就慌乱地飞开了



阳台外,春雨寂静地下着

李花寂静地开着



项丽敏,居安徽黄山。醒来,读书,给自己写信,在山中漫步,草青草黄。









雪即将到来

海饼干



篝火晚会前一天

有雪要来,我们只得

把晚会搬回屋子

可舞台上没有火

火光就不能照亮溪流

树林和我们的脸

现在,这些失去光泽的脸

只能聚在一楼大厅,趴在

窗户上等雪,可雪

来得很敷衍,零星

在地上打旋

我们看着它们演出

恍惚间

它们似乎也在看

光阴怎么把我们如蜡烛般的身体

烧了大半。



海饼干,本名孙艳萍。马鞍山画院(市文学艺术院)专业作家。



图片

玛丽.罗兰作品







婚姻与战争

余琳芳



穿越多少边界,才能找到家

一个赶走无数侵略者的人

却不是战争的胜利者

瞧,她鬓发潦草

双眉间因过于激动,平添些许皱纹

她,目光犀利

舞动的袖口还留有昨天厨房的油渍



当围观者惊恐退散

那个曾与她歃血为盟的伙伴

现在,陌生如同路人

吃饭、睡觉、言语、气息

她不停地制造琐碎,假想被遗弃

像一截行驶的火车,丢掉开头的那一部分



“我只想了解你,并且离去”

现在她清点战场

俘虏是儿女,战利品是一件褴褛的婚纱



或许,结局不具备完美和诗意

但这样的战争。本来就缺乏正义的借口

它让人越来越疑惑:

究竟,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那一列火车。真的是开远了

它留下一截无言的轨道,留下一声鸣笛

就像一段青春,开出没有硝烟的战场

开出我们的记忆。



余琳芳,笔名安嫫,安徽宿松人,安徽省作协会员。









秋天的一封信

李树侠



风不吹, 林间的皱褶起伏

草色之下 ,遍地是不可辨认的香气和姓名

一封信穷其一生

无非就是从葱绿到金黄



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它有松针下坠的速度

词句尚无器物可盛

仅铺一张莲叶迎接刺痛



这山里的黄昏

容不下金质的流水

潺潺之音,一直淌过你

像大而无当的邮筒



我该如何表述呢

这如此寂静的人间

过往的蝶,请不要说出月光和蜜糖

等邮差清点完投递的部分

你就轻轻飞过



李树侠(花无语),安徽桐城人。著诗集《秋天的一封信》。









读经诗

孙苜蓿



我们聚会的那座楼上

有好些灯烛

有一个少年,名叫犹推古

坐在窗台上睡着了



孙苜蓿,出生于1987年8月,生于安徽舒城,现居合肥,有诗集《茗蓝》。









诗经·伐木

孔晓岩



庭院在长草,庙堂在兴建。

画师在给蝮蛇添足,

木工用断指掐算,缺了一根木头。



水可以投胎。山是归宿,还是

静物一种?

树依偎在树旁边,被依靠的树

将被制成枕木。

伐木的人心平气和,

他的斧头浸染了白发的锋利。



月亮沉下去——

它照不了明天的事物。

松针用古老的语言

翻译山风,

松果散落一地,作为听众。



种树的人驼了,成了

砍树的人。

砍树的人老了,成为烧炭的人。

他把苍穹罩在身上,体内

暗藏日月星辰。

他把暮色涂在眼眶,在偏殿里将火奉上。



孔晓岩,中作协会员,出版诗集《重击的轻音乐》。









试描述一次生活的集合

闫今



两个陌生女人分别站在她的家庭旁边,挥霍自身的“能”

以便更好地顺从,顺从是教义,但明白地说出不是。

我猜想“光源”常常以抛弃和重选的形式出现在禁捕河段,

那是端倪:作为个体克制不同程度的僭越,比如杀人的

欲望。而女人-温驯如原料般的懵懂之身,永随着指引,

她们将身披亲邻的赞许,几乎没有内耗地退出这场轮舞。



闫今,安徽宿州人,现居合肥。出版诗集《暖沙》。



图片

玛丽.罗兰的诗







蜥蜴的对视

颜久念



生日来临前,我摔了一跤,

掉进一只蜥蜴的眼球里。

在山脚的萼距花绿席上,

沉默比正午的阳光更加刺眼,

一场没有预警的对视,

让我们彼此都无从算计。

而那些沉默的事物,

已经在春天的晌午爆发。



我的内置指南针已经摔坏,

无法确定周遭的方向。

其实早在几亿年前,

祖先们就已经调好了生物钟。

如今,春天却是一个

充满谜题、容易困惑的季节。

那些凌晨的噪鹃,总要吃掉我们的梦,

一次又一次的啃噬,锁魂声

沉甸甸压在人们的肺上。

长辈们一直很担心,

被蜥蜴直视过双眼的女孩可能会遭遇某种厄运,

他们都说:“到了某个年纪,

要努力去看透事物本来的面貌,

而不是去想象它们应有的模样。”



但蜥蜴的眼睛,永远是另一种时间的通道,

至今还没学会弄断尾巴逃跑的我,

藏身在这个通道里获取世界:

看吧,还有天空、草地和虫子,

这样一切就简洁许多。



蜥蜴的眼睛总能一目二视:

一只看清生活的本相,另一只仍然盯紧目标。



颜久念,安徽安庆人,现居深圳。









风雪游戏

汪艺



深秋,隐晦的麦芒

陨落之前——

曾指向另一端。



你当真见过——那场备受瞩目的

十二月风暴吗?



你的小孩儿爬上梯子。

白发的乌尔拉苏

在明亮如晨的

午夜。像



词,掷地有声。



你任由雪灌进咽喉。

——聪明的——冷峻的,

疏离之雪



从手边竹笛的空芯里——经过

到达一个崭新的高度。



汪艺,1999年生,中国诗歌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协会员。出版诗集《蓝》。









记录一种心爱的鸟儿

星芽



如今一提笔写诗我就想不到其他的词语

除了用来描述你的那部分 家园真的失陷了

屈服于匮乏的想象

而我们话语中的木房子永远新鲜茁壮

它们知道青年人的秘密就像把喜鹊的腿脚拴在高楼

被称之为不可多得的思想

我所心爱的鸟儿

飞离象征

成为一团空气

它也知道家园只是一些词语的构建

用来装载亲近鲜花与蜂蜜的头脑

你在我诗歌中的部分膨胀在这个即将发酵的地球

想起每一座我们携手走过的山

被喜鹊于暮时吞咽

它们飞起来的时候

就像你翻身躺入我的每一个夜晚



星芽,本名饶佳,1995年出生于安徽皖南,2022年2月在秦岭一带登山遇难。









更远的世界

程绿叶



时间的雨纷纷洗刷着我和母亲

凋谢的岁月 更远的世界

风拂过的时候

母亲的微笑更加清晰

老屋的梨花 依然洁如白雪



离家的那些年 每次

母亲都将我送到村口

心虚的我不敢回头

目光 有时候是一根线

两头是两种不同而又相同的触动



花沿着春天的路开着

漂白的脸在风里

墓碑上雕刻的黑色字迹

时间并没有减少深度



挨着母亲的墓碑坐下

我一遍一遍摸着微笑的脸

慈祥已是一种回忆

她再也不能

用责备的语言来爱



天空再次飘过大片的乌云

如我在村口送别母亲的五月

大地深一脚浅一脚

谁能从心里迈过这条

汹涌的河?



好想母亲再给我梳一次羊角辨

好想再为母亲盘一次花白的发髻

好想还可以在路口挥挥手就算是离别



而此时顺着墓碑的方向

也是母亲眼睛坚定的远方

我看到的是更远的世界

辽阔 寂寥 不属于母亲

也不属于我



程绿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96年开始发表作品,1998年在鲁迅文学院学习。









旧站台没有问候

池南



在风里站太久,等候



便生起锈来,这里的青苔、野草、树木接送过很多个旅人,以及从前的它们和我



如今,依然会有新的列车载我经过它,只是信号灯不再给出挽留提示



风会从旧站台带来一些锈蚀的碎片,穿过我的窗户,就像我用目光

穿过它的身体那样,相互

没有问候



方姣,笔名池南,医学博士在读,安徽池州人,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有诗作入选《诗歌月刊》等。

中国女诗人诗选 | 安徽女诗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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