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策兰后期诗选2


2011-02-18 18:46:29  田上  所属诗集  阅读50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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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策兰后期诗选



——田上摘录(源于一份热爱,我所热爱的诗人)
1在升天了的

在升天了的瘟疫
裹尸布中。在
夜色废除
之处。

眨眼的反射
在枝叶繁茂的
梦的水平上
归零。


丘陵绵延

丘陵绵延
低矮的拷问架隐现在
幼树之间,
忍冬香四处攀援。

前方,达姆弹地平线,
被无限增扩,是的
你的
銀亮倾听——,
小古钢琴,

这日夜充满呼啸声的肺,

去枝的
天使长们仍守在这里,
值勤。



两者

两者被去疤痕的躯体,
两者被覆上死叶的赤裸,
两者被去现实的面容。

拽入大地,被
最洁白之树的
最洁白
之根。







沉默对你的顶撞

沉默对你的顶撞,
沉默的顶撞。

海岸般
你自己得以幸存
在时间的船舶转运码头,
在双航道之近,
那里,锥形头的冰水手们
给贮货间覆上穹顶。



心绪烦乱


心绪烦乱,我知道
你那些如小魚般
密集涌来的刀。

没有人比我
更近更紧地逆着风,

没有人如我
被冰雹的狂风击打
那向海而被刀折的
大脑。



干尸成功地

干尸成功地
跳越
山脉。

泡桐零星的
硕大叶子
记下它。

巨大的
玩具世界——
未采集。众星辰
漠然。

监控塔里,成百的
银亮蹄锤
撞击
使被禁止的光
自由。







Haut mal


你这未抵罪的,
嗜眠的,
被众神玷污之女:

你的舌是熏黑的,
你的尿也发黑,
你的凳子上溅滿渍液,

你拥有,
就像我,
淫邪的话语,

你把一只脚放到別人面前,
把一只手搭在別人身上,
蜷缩在山羊皮上,

你圣化
我的肢体。



永恒老去

永恒老去:在
策韦泰里,[3]日光兰[4]
以它们的白
相互发问。

以从死者之锅中
端出的咕咕哝哝的勺子,
越过石头,越过石头,
他们给每一张床
和蓬帐
舀着汤。


橙街1号

锡长进我的手掌里,
我不知道
怎么办:
我无意于模型,
它也无意于我——

如果现在
奥西埃茨基[5]最后喝水的
杯子被发现
我要让锡
向它学习,

而朝圣之杖的
主人
通过沉默,忍受着时间。



白色声音

白色声音,被捆缚
光线——
行走
越过桌子
与信瓶一起泅渡。

(它倾听它自己,倾听
大海,它也饮着
大海,显露
一路跋涉的
嘴巴们。)

一个秘密
永久地插足于词语。
(谁从它脱离,滚到
无叶之树下。)

一切
影子之扣
在一切
影子关节上
可听见——不可听见
此刻它们自己报到。



失落的高世界

失落的高世界,幻之旅,昼之旅。

可以得知,从这里出发,
以这休耕年的玫瑰
家意味着无地。



托特瑙山[6]

金车草,小米叶,
从井泉汲来的雪水
覆盖着星粒。[7]


小木屋里,

题赠簿里
——谁的名字签在
我的前面?——,
那字行撰写在
簿里,带着
希望,今天,
一个思者的
走来
之语
存于心中,

森林草地,不平整,
红门兰与红门兰,零星,

生疏之物,后来,在途中,
变得清晰,

那个引送我们的人,
也在倾听,

这走到半途的
圆木小径
在高沼地里,

非常
潮湿。







曾经



曾经,死亡要求得太多了,

你藏身于我。







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8]



所有诗人都是犹太人[9]

——玛琳娜·茨维塔耶娃



来自

大犬星座,来自

其中那颗明亮的星,和那

低矮的光晶,[10]它也一起

映射在朝向大地的道路上,



来自

朝圣者的手杖,也在那里,来自南方,异乡

并临近夜晚之纱,

就像那些未安葬的词语,

漫游于

那抵及的目标、墓碑

和摇篮的禁地。



来自

真实—预言的和走向你的事物,

来自

那向上诉说的,

已陈放在此,如同

一片独自的心石,吐出

与那牢不可破的钟表一起

向外吐出

乌有之乡和非时间。来自

滴答和滴答声,在

砾石立方中,

回到猎狗的足迹后,

向上可追寻

祖先的

名字

谱系和它的

圆形深渊。



来自

一棵树,一棵。

是的,也来自它。来自围绕它的森林,来自

未步入的森林,来自

那长出思想的地方,作为语音

和半音、切换音和尾音,斯堪特人式的[11]

混合诗韵

以太阳穴的被驱送的

节奏



呼吸过的被践踏的

草茎,写入

时间的心隙——写入国度

那个最辽阔的

国度,写入那

伟大的内韵

越出

无言民族的区域,进入你

语言的衡度,词的衡度,家园的

衡度—流亡。



来自这棵树,这片森林。



来自那座桥

来自界石,从它

他跳起并越过

生命,创伤之展翅

——从这

米拉波桥。[12]

那里奥卡河[13]不流淌了。怎样的

爱啊![14] (西里尔的字母[15],朋友们,我也曾

骑着它越过塞纳河,

越过莱茵河。)



来自一封信,来自它。

来自一书信,东方来信。来自坚硬的,

细微的词丛,来自

这未装备的眼,它传送至

那三颗

猎戶座腰带之星——雅各的

手杖,你

再次行走了起来! ——

行走在

展开的,天体海图上。



来自桌子,那发生这一切的桌子。[16]



来自一个词,词丛中的一个

靠着它,桌子,

成为了帆船板,从奥卡河

从它的河水们。



来自一个偏词,那

船夫的嚓嚓回声,进入夏末的芦管

他那灵敏的

桨架之耳:



Kolchis。[17]





(芮 虎 校)



(载大型文学丛刊《延河》2010年第7期,改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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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布列塔尼(Bretagtne),法国西北部半岛。
[2] 奥德萨,乌克兰黑海海滨城市,1941年10月,大批犹太人在那里被屠杀。
[3] Cerveteri,意大利城市。
[4] 日光兰,古希腊传说中地狱之神的花,可保灵魂安宁。
[5] 奥西埃茨基(Carl von Ossietzky,1888—1938),德国著名记者,反战人士,担任《世界论坛》主编期间,因发表文章揭露德国重整军备,违背凡尔赛条约,多次被控入狱。1933年8月28日,国会大厦纵火案发生之后,再次被逮捕,关进监狱,在集中营里强制做苦役。1935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但是德国政府拒绝释放他。1938年因为感染肺结核死于监禁中。
[6]1967年7月25日,策兰在弗莱堡大学朗诵后,受海德格尔之邀,访问了海德格尔托特瑙山上的小木屋,在留言薄上,策兰曾写下“在小木屋留言薄上,望着井星,心里带着对走来之语的希望”。后来策兰又写下了这首诗,并寄赠给海德格尔本人。
[7] 在海德格尔小木屋旁,有海德格尔夫妇亲自开凿的井泉,井泉的引水木槽上雕刻有星星。
[8] 1962年9月,策兰在巴黎收到《塔露萨作品集》,塔露萨为莫斯科以南作家、艺术家们经常去聚会的一个河边小城,该作品集里有茨维塔耶娃41首诗。
[9]原引诗为俄文,出自茨维塔耶娃《末日之诗》第12首:“在这基督教教化之地/ 诗人——都是犹太人!”
[10] 大犬星座为先民迷信的神秘星座。诗中“明亮的星”及“低矮的光晶”指其座内的天狼星和白矮星。
[11] 斯堪特人,古代住在黑海以北、俄罗斯以南的游牧民族,所在区域包括策兰的出生地切诺维茨。
[12]米拉波桥为塞纳河上的一座桥,阿波里奈尔曾写过这座桥。策兰后来(1970年4月20日)就是从这座桥上投河自尽的。
[13] 奥卡河,俄罗斯伏尔加河的一条支流,为古代斯堪特人区域的最北端。塔露萨城即座落在其河边。
[14] 这里的原文为法语,出自阿波里奈尔的名诗《米拉波桥》。
[15] 西里尔字母,由希腊文演变出的几种斯拉夫语言。策兰曾译过曼德尔斯塔姆等俄语诗人。
[16]茨维塔耶娃曾写过《书桌》组诗,感激那遍布伤痕而又忠实的书桌,感叹它“秘密的高度”,称它为苦行僧的宝座、旷野。
[17] Kolchis,科尔喀斯,古希腊传说中的王国,位于黑海之滨,英雄吕阿宋曾乘船到那里去取金羊毛。策兰早期诗曾引用过吕阿宋的神话。另外,Kolchis和策兰所喜欢的秋水仙花类(Kolchizin)发音接近,也许他从中听到一种神秘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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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希亿  120.35.133.169     2011/2/18 19:59:59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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