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李玉山探家


2012-05-26 06:28:50  李汉武  所属诗集  阅读16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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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五月的阳光显得特别的温柔,空气也特别的爽朗。从西伯利亚吹来的暖风,几天几夜,就把一个偏僻的山庄,吹得鲜花烂漫,桃红柳绿。漫天的飞絮,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大雪,大地也像一个披着白纱的秀女。河岸也更宽阔了,清澈的水像一个顽童,欢蹦乱跳着,唱着稚嫩的歌。这里燕子呢喃,蝶飞凤舞,丽鸟和鸣。确实是一个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

这个山庄土肥水美,花果飘香,人口众多,物产丰饶。是出了名的粮食产区,也是一个出了名的红杏和苹果产区。李玉山就出生在这个肥美的村庄。那是60年五月的一个下午,李玉山的母亲历经了十月怀胎的辛苦,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在亲人的哭喊声里,绝然的离开了。抛下了李玉山和他那三脚板踢不出一个屁的父亲。然而就是这个闷葫芦的家伙,用小米粥一口一口把他喂活,养大的。他常常想起父亲看着他把大半个玉米窝头填了满满一嘴的憨笑,和父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为他缝补衣服时,穿针引线的认真劲儿。每到这段记忆冲开大门的时候,李玉山的泪就溢出了眼眶。他经常这样想,要是母亲活着那该多好啊!

而今的李玉山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是自家企业公司的总经理。20岁那年,他的父亲半夜突然猛咳嗽了几声,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呼吁,然后就安然的睡去。待李玉山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父亲跟前的时候,父亲已经手脚冰凉,身子僵直了。他便成了孤儿。此后,他就跟着一个本家亲戚到ⅹ城市去了。后来,他借助政策的东风,凭着自己的聪明和机灵,在x城开了一个家电销售部。买卖越做越大,店铺面也越来越大。他的为人也很好,买卖做的也活溜,所以生意非常兴隆。于是,他发迹了。野心对他来时候,越来越大。他不满足于现状,就和一家公司联合投资,创办了今天的大型企业。他自然就成了大老板。然而,他没有忘记生养他的家乡,他更不能忘记他童年的伙伴和照顾过他的街坊邻居。虽然,他的父亲早已离他而去,村里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亲人。但他还是回来了。

                                                                                         (二)

山不转水转。人啊,真是怪怪的。一到上了年纪,就总是常思既往。李玉山居住在城市里,生活的神仙一般,豪华的别墅,像古代皇帝的宫殿,门前是一座很大的公园。背靠一个人工设置的潭水。这是一个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是城市人觊觎而向往的地方。可没有一点实力的人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李玉山对自己的住所已经很满足了,对自己的家庭更是称心如意,他的妻子知书达理,贤惠善良,一双儿女都是大学生,工作也十分如意。对他而言,一个穷小子能有今天,可是天大的造化啊!然而,他总是感到好像缺了点什么,每天出来转去,打招呼也就那么几个似曾相识而又不相识的几个人。天长日久,他却感到有些孤独和寂寞。可就是找不到根源,一天夜里,他梦见了自己老家的破屋。他把自己的梦告诉了老伴,老伴说,你想家了。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于是,他拿定主意,准备远奔4000里的路程,回家看看。其实,老家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据说,自家的几个大伯叔叔也早已下世了,自家的老屋在他走时也易主了。娘家的亲戚也只有小辈了,而且多年也没有来往,也没有什么信息。那回去看什么呢?又有什么可牵挂和留恋的呢?但他就是想回去,鬼使神差吧!他得回去,回去看看埋在地下的父亲,看看门前的那座大山,看看曾经教育过自己的那座学校,看看几十年来村子里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吃水不忘淘井人啊,毕竟自己是家乡养大的!

                   (三)

李玉山回到家乡,住在和自己穿开裆裤长大的,大名叫李玉福,乳名叫长锁的家里。两个人可亲切了,互唤乳名,李玉山的乳名叫狗娃。白天李玉福下地干活。李玉山呢,就到几个村亲家串串门子,问候问候他们,给他们卖点礼品,也算是表达一下自己多年挂记的心意。晚上,两个人就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陈年乱谷子的事。时喜时忧,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眼泪纵横。时恼时怒,一会儿板着面孔,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一会儿又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笑的叽叽咕咕。真像一对不懂事的孩童,就差磊家家了。李玉福逢人就说,长锁回来了,住在我家。村里和李玉山年龄相仿的伙伴,听到消息后,前前后后的都来看望了他。并用不同的方式招待了他几顿美酒,油糕,饺子,高压锅。每次,李玉山都喝得脸红脖子粗,很晚才回家。也许这正是李玉山在城里找不到的感觉,是他感到孤独和寂寞的原因吧!李玉山也到大队门前的凉台去,听“等死队”的老头东说游游西说海,也和老婆子们坐坐,听他们说说谁家的媳妇孝顺,谁家的媳妇抢走了婆婆的枕头,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又买回了汽车,谁家拆了平房盖洋楼,谁家的母羊一肚生三胎,谁家的玉米买了几万,……

李玉福这几天正忙着栽青椒,有些顾不上李玉山。李玉山也理解,不去缠着他。李玉山有个想法,等李玉福忙完后,就到村里村外去转转,去看看。

                    (四)

李玉福夫妇经过三天的大战,总算把地里的活暂时安排停当了。

“哈哈,狗娃,你个老鬼这几天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吧!”

“呵呵,没把你个老鬼累死,就算是我的福气了,哈哈哈…”

“累死我,还不是那年份。死了我,谁给你喂食,那狗娃岂不饿死吗?”

“哈哈,你的精神头还足着呢,再劳动20年,我看也没问题的。”

两个人有说有笑,就出了家门。李玉福吩咐老伴:“我和狗娃出去转转,可能要迟回会儿,你把那只大母鸡杀了,熬好,我两好下酒。”李玉福的妻子应允说:“你们去吧,猫尿早准备好了,回来我灌死你两个糟老头。哈哈哈哈”李玉福的老伴也是个爽快人,酒量可不在男人之下。

                    (五)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变化的让李玉山有些陌生了,也离奇了。原来红火热闹的村中心,现在就剩下老屋旧院了,有些房屋已经歪塌倾倒,杂草丛生,断垣残壁,萧杀凄清。出来进去,只看到老弱病残。李玉山有些茫然,也有些触景伤情。一下子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找不到家家户户大人小孩的进进出出,找不到满院的牛羊和花桃李果,找不到当年共青团部男女青年的欢声笑语,更找不到婚嫁喜庆的灯火通明。李玉福看出了李玉山的心事,就告诉他说:“现在的村中心已经挪位子了。年轻人都把新房子盖在了村东了,原来的村中心就剩下老人老汉了。你家那房子,从你走后,一个外地人住了几年,就搬走了,没人修理,也成了一堆废墟。村里现在几乎十室九空,年轻人春天播种下去,大部分出外打工去了,家里的农活也就是女人娃娃干,到了秋天就又回来收割。现在啊,新结婚的年轻人,又都进了城里,城里买了楼房。哎,家长们可苦了,娶一个媳妇,就20几万。你想想咱农村人,尽管富裕了,一下子拿这么多的钱,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咱们村里还好些,土地肥美,种些蔬菜类,收入也不少。但农民的收入,毕竟还是没十分的把握,年份好了,就78万的有了,要是年份不好,还得赔本。要钱的地方又多,盖房,买车,供孩子读书,娶媳妇,看病,依养老人等等,总之,说起来还头疼。”

李玉福摇了摇头:“我那二小子,刚刚娶了媳妇,村里的新房子不要,在城里买了楼房安了家。人家可好了,神仙的日子,我呢,一屁股外债。要不我还种那几亩破地干啥?”

李玉山终于明白了,村子是扩大了,而人却少了,该荒废的荒废了,不该荒废的也荒废了。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发展趋势呢?他也说不清。

两个人边走边看,边看边聊。李玉福指着一幢高楼说:“那就是咱们的新学校,地理位置没变。我们那时的旧教室全没了。村里的几个大款,花了四十几万重新建了楼房。一流的设施设备,可漂亮了!”

李玉福的话勾起了李玉山的回忆,那所学校至今他还记忆犹新。中间一条大马路,两边是整齐的教室。几百号学生,三十几位老师。他在那里学会了写字,算数,学会了做人,学会了顽皮。当时因为他是单亲,受到了老师特别的优遇。也因为他是个成就优秀的学生,得到了同学们的尊敬。他当过班干部,当过红小兵队长,他在那里加入了共青团。他还排练过文艺节目,扮演过《智取威虎山》的座山雕。但他也调皮过,捣蛋过,搞过恶作剧。偷抽过老师的旱烟锅,给同学的墨水瓶里放过蝌蚪,故意在背书时影响同学,看同学在老师检查背书时,不会的尴尬相和听同学被手板揍时的啪啪声。

李玉福突然笑了,狠狠的在李玉山的肩上捶了一拳,说:“你这家伙真坏!自习上,自己背会了课文,就扰乱我,就看我挨老师的手板。我真是笨啊,连一个字都记不住。可我真佩服你的记忆力!”

“你忘了你叫什么?记忆封锁啊,而且还长锁呢?哈哈哈哈”

“可现在的学校不一样了,你别看高楼大厦的,学生却没有了,”李玉福说,“老师学生都进城了,村里的学校垮了,只是一个空架子。很难听到那朗朗的书声了。我有时候,总感觉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城镇高楼的耸云入天,纵横大路的车水马龙,宽阔广场的无缝插针,学校门前上下学时的车挤路堵,公交车的拥挤不堪。机器的轰鸣声,音乐的嘈杂声,人流的喧闹声。李玉山已经厌烦的头昏脑胀了。一个喧嚣,一个清静,他心里却不是滋味。于是,他想起了他孙女——曼曼。从幼儿园起,就是读书,弹琴,画画,唱歌,手工,每天的时间安排的紧锣密鼓。他开玩笑的说:“国务院总理还有吃饭的时间,我家曼曼比总理还忙!连陪爷爷说说话的空儿都没有啊!”

                    (六)

阳光和煦,天空湛蓝。不知不觉二人出了村子。展现在李玉山眼前的是一片碧绿的沧海桑田。微风吹拂,田浪滚滚,高低作物,生机勃勃,气象万千,一派盎然。一股清泉在水渠里欢蹦雀跃。李玉山走到水井跟前,看那从水管喷出的水流,犹如一挂瀑布,纯洁而清澈。饮一口,清凉而爽口,甘甜而味美。好久没喝家乡的水了,他感到有些不适应,水硬的很,胃有点受不住。他说:“长锁,休息一会吧,我有点累了。”

李玉福看看四周说:“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咋能忘了。这是我们给兔子和羊打草的地方。呵呵,记得我们每天下午放学后,就每人手里虎着一块玉米窝头,上边还摸点酱,背着柳条编的篮子,拿着镰刀,来这里割草。哎,长锁,你说那块玉米窝头可真是香啊,特别是你妈蒸的,蜜蜂窝一样,又绒又虚。我爹做的总不如你妈做的,又硬又死板。这口井,是我们是大饮料桶。”李玉山感慨的说。

“是啊,那时井水会自动溢出来,不像现在得深井泵子狠狠的抽。当时,这里的荒地,现在都已经是米粮川了,是肥田宝地了。你看看,那庄稼长得多旺盛,多喜人!”李玉福的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

“还是我们农村好啊!山也好,水也好,人也亲。”突然,李玉山有了一个想法,觉得开心极了。“长锁,我有个想法,你给参谋参谋!”

“你这家伙,也学会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咱农村人喜欢直来直去的。”

“我想,把我企业的一条生产线引进咱村。把当村那些破房子拆了,盖成工厂。然后,给老年人盖一所敬老院。你看咋样?”

“这个想法好啊!”李玉福激动的几乎要掉眼泪,他重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老朋友,好像李玉山突然高大起来,一种敬畏感油然而生,“多好的一个想法啊,这样一来,孩子们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了,既不误耕田种地,又不误打工挣钱,守家在业的多好啊!老年人也有了保障,不用为儿女成天在外,担惊受怕了。你干,我第一个支持,村里那点破事我来处理!”

“好的,锁子,村里的事,你处理,生产线及其他的事,我处理。咱两说好了,就这样定了,那就看你这个村支书的能耐了。”李玉山像一位将军一样的豪爽,他和长锁三了击掌!这是他们幼年的习惯和约定。

李玉福知道李玉山是说话算数的,是一个谋划很深的人。他一般是不会轻易许诺的。同时,李玉福也觉得身上的担子加重了许多。

“我要让村里再度红火起来,让青年人再次振作起来。建一个娱乐场所,建一所幼儿园。”李玉山在精心的筹划着。

李玉福完全痴迷了,呆呆的望着远际的天线,像小学生一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七)

李玉福的妻子,果然把那只心爱的大母鸡杀的熬了。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预备好了三个大杯。她要陪他们喝个痛快。

已经是下午6点多钟了。李玉山和李玉福被灌得酩酊大醉,睡得死猪一般,鼾声如雷。而李玉福的妻子,把他们安顿睡下后,忙着打理二人明日启程的行装。

夕阳染红了西方的天空,彩缎一般。把李玉福的妻子打扮的如新娘一样艳丽多姿,娇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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