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恨,都是情


2013-12-08 18:39:21  红叶风清  所属诗集  阅读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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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路,悠悠云。满天恨,都是情。
  玲已离去,离去。挥挥手,却只见红花车,红花衣,红头结。没有人理会,挥挥手的那个人,站在长风中欲哭无泪。欲哭无泪。
  玲家贫如洗,却天生丽质。君是远方行游于此的一个知识分子,他懂中西医,懂先进的栽培技术,懂人工配种,懂气象天文。他一生虔诚,满腹经纬,却以算命先生的身份出现。村庄是一个蒙昧时代的村庄。人们信巫,信鬼魔,远真神而近撒旦。天灾人祸,烧香换水,不信医,不信教,不信马克思。有许许多多奇怪的迷信,盛行于此,成为村民们的精神枷锁。
  君来到这里,最先就到了全村最贫困的人家玲家。玲十四岁,君二十四。玲病危中,亲友轮班请来巫师,走阴,道士等等,吚吚呀呀,牛角吹罢鼓声鸣;鞭炮响罢,礼花开。有穿一身黑长衫,手摇铃而唱的;有身披黄红袈裟,念念有词的;有衣衫不整的老太婆,将玲抬到辣椒烟上熏的……玲家香烟袅袅,怪声起伏,令人发悚。
  君在玲家对面不远处的大山坡上看了足足半小时,终于看出了点明堂。他寻思怎么才能顺利进得玲家去。如果硬闹,或者与这些巫师为敌,肯定适得其反。君决定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八字先生。路边上有一幢小木房,久经风雨倾斜得都快塌了。君买了一张皮纸,借店家毛笔一挥,“神算君仙,解天下难”举着飘飘悠悠的招牌到玲家去了。
  玲的父亲史云一看,是一个算命神仙降临,便跑出来迎接。“先生,我家有病人……”君用手将史云的嘴堵上,说“你别再说,一切我都知道,你家年前死了一老母,半年后小女生病,一卧不起,是不?”
   “呀,神仙来了,小芳小芳,快给先生倒茶上座!小女有救了!”史云进得屋来,只见巫师们一个个都表演完了,正在换装谈论。见君进来,一白发飘髯的瘦老头用三角眼瞟了君一眼,道:“原来,是一个:‘算人命,养自身’的江湖人啊!请问,你小小年纪,师从何人?”君笑而不答。另一个中年男人道:“先生莫不是半路出家的吧?”君指了指对面的白发瘦老头,说:“从面相上看,老先生三十损子,四十损妻,时下应该是命有桃花,你年纪六十有余,却守着一朵梅花度日,是否?”白发老人一惊,心想,这小子说得八九不离十,而且连自己私下里的姘头的名字叫红梅也都算出来了,真神人也!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先生会看相?”中年男人咄咄逼人。“你颧骨高而下巴尖,鼻子如钩,为人聪明而阴险,是个当军师或师爷的人才,可惜你没有读到几学书要不前程似锦,不过你家中贫困灾难重叠你才走上了学巫之路且……”
   “别说了别说了,先生贵姓?”中年男人非常紧张,止住了君再说下去,向君递来一只香烟。君故作高深,笑道:“天下本无姓,生命本一家!”其他几位见这两个均被君打败,差点现了原型,而且君出语不凡,看来可不是一般人。于是一个个先后借故离开。
  史云送走各位师傅,回头向君报了玲的生辰八字,要君给玲断个生死。“小女犯了何方鬼神?病可有治?今后命运如何?”史云迫不及待。
   “看看面相,摸摸骨再说吧!”君言毕放下茶杯,随史云走到闺屋,只见屋子到处贴着咒符,搞得似乎真有鬼神来拿人似的。
  君把被子揭开,拉开幽暗的电灯。只见玲被被子捂得大汗淋漓,一张秀脸,如兰如荷如牡丹如芍药总之太嫩太娇,就像从画中走来一样,令君惊叹不已。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小兔子飞奔了出去。继而,内心隐隐着痛。
  君伸手握住玲的手腕,看似摸骨,其实是在把脉。寸关尺,细心辩证,实洪有力,且有结象。再看舌,黄厚有芒刺。此大肠经热内闭是也。君问:“几日未进食?”史云说“十二天内,仅以糖水维系。”
   “此女一周未能大便,且不停打抖,胡话连篇,有时连亲人也不认是不是?”君问。“对对对,对对对,嘿嘿,一点不差!小女有救了!”史云说着,就要给君下跪:“我连棺木都给订好了,当地医生说小女无治,不出半月就会归西,只差三天了呀我求求你救救小女了呀……呜呜……”史云失控哭了起来。君急忙起身扶起史云,说:“别急别急,等我仔细看了再说,我会尽力!”
  玲儿的母亲也在一旁痛泣。
   “小女最乖,平时勤快,有孝心,上学成绩也好,不像他大姐二姐三姐,懒惰,不听话……我可舍不下她……”史云絮絮叨叨不停。
   “这样,叔,我开个方子,你赶紧去抓中药去,要快……阿姨你快去煮些稀粥来。”君说着,把被子给玲盖好。起身拿笔开方。
  大黄50克,毛肖50克,枳壳30克,厚朴30克,木香、青皮各10克,黄连、甘草、吴萸各8克。
  把单子开好,交给史云。史云如同接到救命符,转身跑去抓药。
  小芳阿姨到村子里去了半天,才借来一捧米,给玲煮粥。
   “药来了。”史云说,“你开这个方没问题吧?医生问是不是开来喂牛的。”君笑笑,将毛肖分成三分,其余的叫史云煎去。药好后,君兑上毛肖,亲自一勺一勺喂玲儿。玲儿把头依在君的怀里,先是微微地睁眼,看到陌生而亲切的君,就微笑了一下,目光也亮了些。玲儿低声说:“把碗给我,我自己喝吧。”
   “闺女神智清醒了!”史云大叫。“这十二天,从来没说明白过一句话!真是神了,我们遇到恩人了!”
  药喝下去约一个小时,玲就叫着要上厕所。去了两次,才解了一小点。但玲觉得病好了许多。又去了几次厕所,玲竟然知道有些饿了。说要吃饭。
  这可把史云和小芳阿姨乐坏了。
  玲坐在床上喝粥,目光时不时落在君俊气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和柔情。
   “妹子,别吃太过,半饱就行!”君说。玲微微一笑。轻声说:“谢谢哥哥!”然后打了个咯,躺下呼呼睡了。
  经过几天调理,玲下床活动了。这事引起全村轰动,有病的人跑来请君看病,没病的跑来,请君算命。史云建议君买点药来,开个诊所。他愿意出一间房子给君用。君见当地西药缺乏,也正有此意。于是便到卫生局申报,批复后开了一个诊所。
  玲好后,没钱上学,君出钱让她念书。
  玲每天上学回来,都要请君辅导她。自从君来到史云家,玲变得非常开朗,对君,更是非常要好。有一天,君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看见了玲留下的几个字:“我的恩人,我爱你”字迹娟娟,君心里颤了一下。
  中考结束,别的孩子都回到了村里,可玲仍然没来。这可把史云一家急坏了。当然,包括君。按常理,玲即使不回家,也应该稍个信来。这几年,村里通了公路,君买了摩托车,还有了手机。玲是知道君的电话的,怎么一连三天,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君跑遍了所有玲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玲。
  第四天黄昏,君的手机响了。焦躁不安的君希望是玲打来的。希望……
  果然,玲低声说:“哥,快到省城接我,我在钟情茶楼,在文化路进口处,三楼上,我出不来,现在是偷偷给你打电话的,要快!再不来我跳楼了!”君想问得更仔细点,玲却挂机了。
  君带上史云开着摩托就往省城跑。
  到了省城已是晚上十点钟。
  找到了钟情茶楼,但君没有立即上去。听玲的口气,似乎她有危险。而且,情况不明,冒失了不知会引出什么后果。
  君突然想到自己的一个高中同学就在省城办厂。他立即联系。“喂,我是君,现在在省城文化路钟情茶楼下面,我妹子被骗到这里了,请你想办法,过来解救。”对方说:“你有没有搞错?你哪里有妹子,怕是婆娘吧!”
   “小虎你别开玩笑,十万火急,限十分钟赶到!”
  十分钟后,钟情酒楼下停放了十多辆小轿车。全是小虎的朋友,其中有的是保安。一个毛胡子大声说:“弟兄们,这个钟情酒楼我来过,是搞色情服务的,既然自家小妹被骗到这儿了,老子们就平了他!”
   “要得!”
  呼啦啦一阵冲,钟情酒楼的所有房间被冲开。十几个xiaoji,有的正在床上陪客。玲被关在一个角落的单间,正被一个嫖客摁在床上,她哭喊着……此时老板带人赶来,君见势不妙,说:“弟兄们不要恋战,人已救到,走人!”
  史云跟着君,君搂着玲,上了小虎的车。
  车队史出不久,只听到警笛声不时从钟情酒楼方向传来。
  第二天,钟情酒楼就上了报纸。说,警方接到报案,钟情酒楼搞色情服务,警方介入解救十几个被拐骗来的外地农村女子。
  回到家。玲神色不佳。一直哭。
  君搂着玲,安慰她。
   “要不是你及时,我就……呜呜……”玲紧紧地抱住君痛苦。“你娶了我吧,你娶了我吧!”玲疯了似的亲君的脸。君切切的抚摸着玲的头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玲被拐当妓女的事,全村传遍。玲痛苦不已。
  君答应了玲,娶她。
  可是等君请人将此事向史云提出时,史云一口拒绝了。他说:“我是把君当成儿子的,他怎么能娶自己妹妹,何况,现在玲儿名誉不好,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娶一个被人说三道四的老婆,不行!”
  这个逻辑有些荒谬。
  君亲口求史云,史云就是不应。
  玲为此自杀,但终被君发现并制止。
   “那,不嫁也行,我要给你生孩子!”那一夜,玲和君睡到一起。
  史云发现不对劲,居然要把玲嫁给村里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傻子。说那人实诚,听得下恶语。
  而玲天天哭,夜夜哭。
   “我们私奔吧!”君说。
   “不行,我娘说,你是好人,我名誉不干净,不能害了你。何况,私奔的话,依父亲的性格,要出大事的。君,我生是你的人,嫁了,这颗心也是你的,不过,你要找个……干净的好姑娘……生个胖小子……我会为你高兴……”君吻住玲的嘴,泪水奔涌而出,滑到玲的脸上,心上。
  两个恋人被拆开了。
  玲结婚那天,君跑到对面的大山上,默默看着前来迎新的队伍,红头结、红花衣、红花车……他仿佛看到了哭成泪人儿的玲就坐在红花车里,缓缓离去,从他的心底,离去、离去。
  三天后,玲回门。
  君的诊室半开着。她进门一看,空寂无人。
  他叫着:“哥,哥……”泪水在眼眶里转。“我哥呢,我哥呢……”没有人回答她。抬头一看,见门后面挂着两只纸鸳鸯,在风中一荡一荡……
  玲扑过去,两手捧住,只见鸳鸯的眼睛,滚出一颗颗圆圆的墨泪……“妈呀,我的哥呢……”玲撕心裂肺的捶着胸,瘫坐在地上……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她的父亲,用讨厌的三角眼描着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玲抹干了泪,纵然起身,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村子里再也没有君和玲的影子。只剩下傻人天天绕着史云转:“还我媳妇,还我媳妇……”
   “你媳妇赶场去了!”史云悠悠的答。不一会儿,傻人又重复着:“还我媳妇……还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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