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语新、律细


2017-09-05 12:41:25  贾来发  所属诗集  阅读7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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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真、语新、律细
——贾来发《闲吟寄兴》小议
周崇文

贾来发是云南诗坛有代表性的诗人。尤因生活根基得天独厚,其田园诗创作可谓别开生面,独树一帜,在新一代中可称翘楚。《闲吟寄兴》亦是云南诗坛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个人诗词选本,浓浓的田园美、山水美、乡村美、人情美开卷后尽收眼底,清词丽句纷至沓来,令人目不暇接。其内容多为对大自然田园的吟唱,也不乏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包括对一些社会丑恶现象的批判与鞭挞。其个人风格总体柔婉清丽而又雄放开阔,如:“窗含日月辉天宇,楼纳山川啸壮怀”(《凤阁遣兴》),“足底云山供下酒,村边落日助烧天”(《春日登高》),“一声长啸动山河,春开万里天风浩”(《踏莎行·登高》)等,柔婉中时见豪放,细腻中自存壮阔。艺术上能调动多种修辞手法状物写景,描摹细腻、生动、形象。语言上尤具特色,特别是对田园生活的描写可谓妙语连珠,活色生香,并借助了不少新诗和散文的笔法将旧写新,将新写活,贴近乡土,回归自然,读之常令人怦然心动。
通读全篇,感触良多,最集中的体会是情真、语新、律细。
清·袁枚说:“诗者,人之性情也。”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热爱自然,注重感情的性情中人方有真诗。真是性情的本质核心,有真情在,诗中的想象、假设、夸张、通感……也才能产生无理而妙的美感。作者对哺育自己成长起来的故园乡土无比依恋,一往情深。他把乡情、亲情、乡村生活中的种种真实感受倾注笔端,化作了一行行感人至深的诗行。
写乡情者如《小村雨后》:“信步不妨花挡路,闲聊哪管日偏西。总言商海常掺假,最喜乡情不过期”;《老家印象》:“回首曾经味更醇,童年记忆早生根”;《山行》:“最爱山中鞭落日,此生难忘是乡情”;《忆写故乡》:“娘呼犹在耳,永忆是乡音”;《春望》:“多怀思故地,未老是乡情”,对故乡的挚爱溢于字里行间,记忆生根未老,乡情始终不渝。
写亲情如《端午怀父》:“一去三年梦有知,枕边常见泪痕滋”,“时逢端午雨纷纷,泪洒孤莹悼父魂”;《寄母》:“剪取长空一缕霞,春风可否寄阿妈?为儿岁岁乡间老,白发斑斑夜绩麻”,其对父母亲人的缅怀和眷念,读来感人至深。
他写农村生活,尤能于细微处见亲切,如《田家》:“一篮午饭田间送,小女催餐唤爷娘”;《夏日速写》:“老奶门口聊三夏,乳燕村前舞九天”,“邻村小女街边过,冰棍声声卖巷间”;《少时三首》:“常记江天柳下眠,摇篮自是赖爹编……温馨最是娘亲唤,吃饭声声喊到田”;《夏日乡行》:“水放夜间须堵坝,工催午后敢乘凉?喂奶抽身犹带汗,肚饥将就咽干粮”,以白描手法写农村场景,使人如闻如见,充满生活气息,洋溢着泥土味、菜根香。
对于民间疾苦,书中也能如实反映,一些诗句,如史笔般记载了曾经的情景。如《旧日》:“五荒每到人心乱,七月常期稻谷香”;《忆旧》:“饭扫两斤方解饿,钱花一角便挨喷”,因青黄不接致人心慌乱,唯望稻谷早熟;因饿甚,故须“两斤”方能得解;因贫甚,故花钱“一角”便会“挨喷”……不忘过去的艰难贫困,更感今日的来之不易,读之尤触动心灵。
对现实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诗集中亦有反映。如写《为留守老人写照》:“土墙破瓦烂衣裳,难敌秋风阵阵凉”,“一肩重担无人替,白发风中自种瓜”。《嘲团伙》《感时两首》等则对社会不良习气和官僚主义等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讥讽。其他如《苦旱》《菜农》《见群众上访有感》《贫困山村》等诗章都表现了与人民群众同忧乐的赤子之心以及对弱势群体深切同情的悲悯情怀。
同时,他热情讴歌建党、建国的光辉历程和巨大成就,热情祝贺奥运圣火传递,神舟飞船升空,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等。
作者继承了传统的美刺精神,兴观群怨皆发自内心,故能动人心弦。特别是乡土田园的吟唱,是那样的清新真实,饱含深情,尤其对于具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读来倍感亲切,更有特殊感受。
严羽《沧浪诗话》中说:“诗者,吟咏情性也”,有真性情,方有真诗在。作者是具真性情者,他无限依恋着家乡的这片热土,不断从中汲取诗词创作的养料,获取灵感的源泉。春夏秋冬,桃红柳绿,稻荷飘香,风土人情等都激荡在其情怀中、诗篇里。他根扎大地,情系乡土,自谓:“乡村是我心尖上一颗永不褪色的朱砂,也是我记忆深处永不凋谢的风景。”《闲吟寄兴》就是此美好情感的结晶,是含着微笑,带着感恩,充满美好写下的诗行,字里行间,饱含真情。而此种真情,更真得善,真得美,真得深。这种深,并有别于一般意义的深入生活之类,而是深深地根扎于此,情融于此,喜怒哀乐均深系于此,故深得血浓于水,深得刻骨铭心,发自心底,流出为诗,其情尤深而意也尤厚,具有撼人心魄的艺术力量。
语新是贾诗的最大特点。其善用通俗而鲜活的口语入诗,清水芙蓉,自鸣天籁,语言玲珑剔透,充满形象美,意境美。在表现手法新、题材新、词汇新上亦均作了很好的探索和尝试。
善用口语者如《小村雨后》:“总言商海常掺假,最喜乡情不过期。”“掺假”“过期”,本是毫无诗意的通俗词语,用在此处却又是那样的富于内涵,耐人寻味,可谓匠心独运,难怪此诗摘得“华夏诗词奖”二等奖桂冠。又如《赏荷》:“贪心最是诗人眼,临走还偷一缕香”。“贪”“偷”等字眼可谓俗到家了,然在此处却俗得情真,俗得意善,俗得幽默风趣,俗得恰到好处,进入了雅俗共赏的境界。再如《老家印象》:“动情雨吻沿江柳,淘气风吹满面尘。才挽晨光锄菜地,还背落照入烟村。荷香勾月黄昏后,一曲蛙歌夜夜闻。”在这里,雨能“动情”,情能“吻”柳,风会“淘气”,荷可“勾月”,晨光可“挽”,落照可“背”。吻、勾、挽、背几个动词亦提炼得十分准确生动而形象贴切,一用便“境界全出”,形神兼备。从语言角度讲,可谓神来之笔。当然,与其说是妙手偶得,更应该是作者筛选提炼后获得的结晶。
类似诗句,诗集中比比皆是。如:“窗开曙色来天地,还趁曦光啃几行”(《夜读》);“投入自然心放假,抛开世俗性归真”(《假日登山》);“牌玩终日遭爹逮,汗满全身赖母揩”(《回家感怀》);以及“锅碗无油肠起锈”(《旧日》),“屋破家贫猪拱圈”(《贫困山村》)等等。啃、逮、放假、起锈皆通俗字眼,但经作者精雕细刻,着力锤炼,却这样的富于形象,描绘得入木三分。“肠起锈”可见无油之甚,夸张形象;“猪拱圈”,盖因家贫饿极,细节真实。凡此种种,平字见奇,陈字见新,俗字见雅,俗中带雅,化俗为雅,有俗语而无俗气,已臻于雅俗共赏的高境。
此外,在艺术手法上,作者深得传统遗韵,更饶时代新风,除赋比兴,情景融,言外意等传统手法外,亦善以新诗和散文笔法经营构思,常常通过场景、意象的异常结合,如电光石火般击出诗的亮色。如“暗淡时光云带走,开心岁月鸟衔来”(《春归》);“来回小跑谁家犬,叼口秋光送寨中”(《农家秋咏》);“地种晨光衣带露,菜浇月色夜鸣蛩”(《父老乡亲》);“种把闲情耕岁月,栽丘雅兴采诗文”(《学诗漫兴》)等等。“浇月色”、“种晨光”、“栽雅兴”、“耕日月”、鸟衔岁月、犬叼秋光等词组意象,“吻”“叼”等新诗常用词汇移植入旧体诗词,使之更加生动、形象、鲜活,丰富了旧体诗词的表现手法。黑格尔说:“为着避免平庸,尽量在貌似不伦不类的事物中,找出相关的特征,从而把相隔很远的东西出人意料地组合在一起。”贾诗于此进行了深入的创作实践,达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题材新者如:《的哥》:“千张笑脸拉春夏,一脚油门抢后先”;《手机》:“触键随心输短信,翻屏任意摄朝霞”;《学电脑》:“鼠标击处彩屏开,五笔轻敲把字裁。遥控指挥兵百万,一时尽向眼前来。”题材翻新,意象别具,自是超迈前人,尤其后面一首,堪称难得佳作。
词汇新如“待客新添王老吉,光盘近少地沟油。联红小院门生喜,欲购全球百度搜”(《乙未春节喜赋》);“闲听树上蝉开会,乐赏林中鸟练喉”(《假日同侄出游》);“伏案无暇来炒股,下班有空去观棋”(《答友》);“每见波间鱼戏日,时闻树上鸟谈天”(《题鱼界石》)……王老吉、地沟油、百度搜、蝉开会、鸟练喉,炒股、谈天等当代语汇信手拈来,生动鲜活,意新味厚,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有的还能构成新的意象,使人产生更多联想。
宋人戴复古论诗有云:“意匠如神变化生,笔端有力任纵横。须教自我胸中出,切忌随人脚后行。”贾诗笔法融汇新旧,词语融汇古今,贴近时代,贴近生活,推陈出新,活色生香,读之确有令人耳目一新之感。
老杜“晚节渐于诗律细”,贾诗于“律细”上亦下足了功夫。既写律诗,则律法不可不遵,律吕不可不谐;“细”则指诗法严谨,虽纵横变化,亦应“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韵脚、平仄、对仗是格律诗的三大支柱,不讲押韵,不成诗歌;不讲平仄,即非律绝;不讲对仗,不是律诗。贾之律绝,严格遵循格律规范,平仄精严,音韵和谐,读之朗朗上口,而对仗尤见功力。如“两脚泥红沾喜庆,一湾柳绿献温柔”(《携侄山游》);“桃李春归红渐廋,芭蕉夏至绿初肥”(《漫成》);“桃花红褪三春艳,野草青添一夜肥”(《踏青归作》);“室小堪容膝,树古可撑天”(《陋室吟》);“自有荷风添雅兴,还多雨韵醉诗魂”(《回乡》);“蛙声装满童年梦,谷篓挑来晚稻香”(《少时三首·之三》)等等,可谓满目珠玑,目不暇接。此前所引之“动情雨吻沿江柳,淘气风吹满面尘”等亦莫不如是。
对仗是律诗的精髓,对仗工丽贴切,可大大增强律诗的艺术色彩和感染力。贾诗对仗工稳,手法多样,天文对、地理对、时令对、方位对、数字对、颜色对、叠字对、连绵对、流水对不一而足,作者的艺术功力,文学才艺于此得到了充分显示。尤其《秋游秀山》七律十首,五言《茶诗八律》等,粘韵对齐,起承转合,章法结构严谨精致,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律诗平仄协调之节奏美,依声押韵之音乐美,排比对仗之建筑美,字句整齐之形态美得到了集中体现。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中说:“近体之难,莫难于七言律。五十六字之中,意若贯珠,言如合璧。其贯珠也,如夜光走盘,而不失回旋曲折之妙;其合璧也,如玉匣有盖,而绝无参差扭捏之痕。”诗歌作为语言艺术之冠冕,自不易为。格律诗词因有各种规矩和尺度的束缚和局限,更难写好。但唯其如此,方使人能乐此不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束缚成就了艺术,局限创造了巨匠。格律确是束缚,但更是传统诗词的黄金定律,传统诗词之音乐美因格律以传扬,传统诗词之民族性因格律而亮丽。贾于“律细”作了艰苦的探求实践,亦成果颇丰,《闲吟寄兴》中收有律诗300余首,虽不能说首首皆精品,但大都颇见功力,殊为不易,限于篇幅,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闲吟寄兴》质量上乘,思想性、艺术性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此种高度,自非一朝一夕之功,“梅花香自苦寒来”,其刻苦治学精神,在诗句中亦有反映。如“夜半敲诗句未工,耽诗已惯月朦胧……李杜翻开星渐淡,苏辛梦到日初红”(《学诗感怀》),“拥被挑灯兴未央,诗书读破学悬梁”(《夜读》),甚至“一自耽诗梦不成,推敲问月发吟声”,诗痴形象毕现,直至“绕篱空恼囊中涩”,终于“寻句惊呼柳下逢”(《学诗感赋》),从“空恼”到“惊呼”,苦苦寻求,终于灵感袭来,妙悟天开,可谓生动形象,道尽为诗甘苦。“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苦吟未必出精品,然精品必自苦吟出。几分耕耘,几分收获,他“付出辛勤千滴汗”,终得“赚回梦想满天香”,天道酬勤,可喜可贺!
当然,全书也有不足之处,主要表现在由于数量太多,故有的诗句在语言、词汇、意象上难免有雷同之感,虽瑕不掩瑜,但如有所精减,或许效果更好。
贾来发方入知天命之年,正富春秋而已成果斐然,令人称道,相信不断努力,必有大成。云南诗坛,自明清以来,日益蓬勃。现、当代亦人文荟萃。且山川雄秀,得天独厚,相对铜臭未深,诗艺坚守者犹在,目前一批中青代诗人又正在崛起,贾来发就是其中的代表者之一,天时地利人和,云南诗词应可大有希望。
(周崇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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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鉴赏、评论:
  •   静怡 39.130.78.6     2017/9/5 14:43:21     2 楼
  • 送了5朵鲜花
    拜读欣赏佳作!学习了。
  •   徐庆星 124.160.154.34     2017/9/5 14:26:31     1 楼
  • 送了5朵鲜花
    欣赏佳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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