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巴赫曼、策兰书信集:“心的岁月”


2011-03-09 18:34:27  田上  所属诗集  阅读4262 】

150个   

--田上摘录(源于一份热爱,我所热爱的诗人)

六年之后
第52封, 英格褒 ·巴赫曼致保罗· 策兰,慕尼黑,1957年10月28--29日

星期一,10月28日

保罗,
十日前收到你第一封信。从那日起,我就常常想给你回信,却在与你的长达几个钟头的绝望对话中拖延了时间。
在这封信里,我必须要长话短说!而你还会理解吗?你能想象到当我只是面对那诗歌的时刻,或者眼里只有你的形象的时刻,或者Nous deux encore?![ 原文法文,法国诗人米肖Michaux 的一首诗名,策兰译为“我俩还在一起”。]
你知道,无人可以给我建议。
我要感谢你,你把一切都告诉了你的妻子,为了使她“节省时间”,我却要说,即使她能减轻,也是更加负债了。因为她没有改变自己,而且你还爱着她。然而,你知道,她的容忍及对我的理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你又意味着什么呢?你不可以抛弃她和你们的孩子。你将回答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已经被抛弃了。然而,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抛弃她。我必须说明理由吗?
当我必须想到她和那孩子时,――而我永远不可能避免这个问题――我就不可能和你拥抱。我不知道接下去会如何。你说,弥补应该是“进入生命”。那属于做梦者。然而,我们只是做梦的人吗?而一个弥补却不是常常发生的,而我们不是在生活中已经感到绝望了吗?即使是现在,我们认同的地方,会迈出向上、超越、共同的一步吗?
星期二: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到凌晨四点都还睡不着,想逼我自己继续写下去,然而,我却不能再碰这封信。最亲爱的保罗。如果你能在十一月底来就好了!我希望如此。我可以这样希望吗?我们必须现在见面。
昨天我写信给公主[ 意大利女贵族,罗马国际文学杂志“Botteghe Oscure”出版人。],在信中不免谈到了你,“发自内心”。过去,尽管如此,每当我可以说出你的名字或者写下你的名字时,都缺乏轻松感,因为我是这样幸福。而今,我却几乎觉得,如果我不是为我自己说出你的名字,就应该对你请求原谅。
然而,我们已经知道,我们怎样继续和别人走下去。只是,这种关系将不再限制我们。
当我在一个星期前到了多瑙厄兴根[ Donaueschingen, 斯图加特和慕尼黑之间偏南的一个小镇,巴赫曼与男友Henze 创作的歌剧在那里演出。]时,就突然有一个愿望,把一切都说出来,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像你在巴黎一样必须说出一切。然而,你必须,而我却不能有一次,我是自由的,却在这自由里失败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而这只是一个长长的思想链条――一条锁链上的一个想法而已。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将一辈子原谅我,这个我绝不会忘记。我现在却要想想,我可能会再次使你不幸,再次给你带来毁灭,给你和她,还是给你和我?而这却要受到别人的谴责,我却不能理解。
保罗,我就这样寄出这封信,有我的要求,现在更具体了。
我应该在科隆就对你说,请你再读一次《流亡之歌》[ 巴赫曼1956年在意大利海滨写作的组诗。最后两句是:“而最后,尘土之上的歌, 将漫过我们。”],在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已经走到了尽头,并接受了拒绝。我不再希望为自己开脱。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英格褒

星期二夜里:
今天早上我写道:我们必须现在见面。
这是那个非确定性,我已经感到,你应该宽恕我。因为,我要保留这句话:你不可以离开她和你们的孩子。
告诉我,你是否认为这是矛盾的:我还希望和你见面,并告诉你这些话。


第53封 ,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57年10月31日至11月1日,于巴黎

1957年10月31日

今日。信的日子。
毁灭吗,英格褒?不,当然不。而是真话。因为,即使在这里也是一个相反的概念:因为它是一个基本概念。

跳过了许多:
我将在11月底去慕尼黑,在26日左右。
回到跳跃之处:
我是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我应该把它叫着什么,赞同,也许,命运与使命,寻找名称毫无意义,我知道,它就是这样,直到永远。
我也和你一样过:我可以说出你的名字并可以写下来,不必抱怨那场暴雨,那场侵袭了我的暴雨――对我而言,无论什么后果,它都是幸福和喜悦。
你也知道,当我与你相遇之时,你对我来说既是感觉也是精神,两者都是。它们永远不能分开,英格褒。

想想《在埃及》[ 策兰在维也纳时期写作并赠给巴赫曼22岁生日的诗。]。当我读它,就看见你步入其中:你是那生命的泉源,也正因为这样,你是我言说的辩护者,并且将继续如此。(那时,我在汉堡就这样暗示,尽管那时我还无权猜测,我说得是多么真实)
然而,如果仅仅是言说,就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即使和你沉默地在一起也好。

在黑暗中的另一个物体:
等待:我也作如是想。但是,这也不是意味着,我们在等待生命以某种形式适应我们?
英格褒,如果生命不迁就我们,还等待它并为此而存在,对我们而言,这将是一种最错误的方式。
存在,是的,我们可以,并且可能。存在――为了相互存在。
如果只是寥寥数语,alla breve [ 意大利语:简而言之。],一封信,每月一封:心将为此而欣悦。
(噢,对了,有一个具体问题,你要尽快回答:你什么时候到图宾根,什么时候到杜塞尔多夫?我也收到了去那里的邀请。)
你知道吗?现在我又可以说话(和写作)了。
啊,我还要对你讲述许多,还有那些你自己都猜想不到的东西。
写信给我。

保罗

又及:
我很少在去国家图书馆的路上买“法兰克福汇报”。和那首你连同《延期支付的时间》[ Der Gestundeten Zeit,巴赫曼的第一部诗集。]寄给我的诗[ 指巴赫曼1953年写的诗《咏叹调之一》,又名《在玫瑰的风暴中》,后来,她略为修改作为亨策歌剧的歌词。法兰克福汇报刊出此诗,并报道了这出歌剧在多瑙厄兴根的演出。],手写在一张纸条上的。过去,我总是把它摆在面前,而现在它又回到我的身边――看,一切都如此奇妙地联系起来!

57年10月1日
对不起,英格褒,请原谅我昨日所添加的――也许我将永远都不这样思考和说话了。
唉,我是如此不公正地对待你,在过去的年代里,而那添加的显然是个反复,表明了我在无助的情形下希望得到帮助的状况。
《科隆,王宫街》不是一首美丽的诗吗?最近我把它寄给了《音调》杂志[ Akzente,西德著名文学双月刊,荷雷瑞尔和本德尔于1954年在慕尼黑创办。],(我可以这样吗?)荷雷瑞尔认为,它是我最美的一首诗。英格褒,通过你,通过你。如果你没有说过“做梦者”,它怎么会产生呢。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生存。而我现在耳边又响起了你的声音!


第137封, 英格褒· 巴赫曼致保罗· 策兰,海边的维提孔[ Uetikon am See,瑞士苏黎世湖边的一个地名。],1959年8月5日

维提孔,大树屋 1959年8月5日

我亲爱的保罗,
我要回答你这么多问题,那就从最后开始吧。因为我在罗马很不舒服,就突然离开,到了斯库尔[ Scuol,瑞士恩嘎丁地区地名,巴赫曼的男友马克斯在那里接受治疗。],后来,我认为那是个明智之举。现在,我和马克斯[ Frisch Max (1911-1991),瑞士文学家,此时与巴赫曼同居。]又到了维提孔。
我很高兴,你们又见了一次面,不过,如果我也在场就好了!你们之后,严寒就侵袭了恩嘎丁,我带的多是秋天的衣物,却几乎面临冬日,新雪积在路上。然而,如果天气好些,我们就离开,也许,再去西尔斯 玛利亚[ Sils Maria, 瑞士恩嘎丁地区的一个村子,尼采曾在那里住过。在附近的另一个地方策兰于1959年7月度过假。]过几日,然后,我就照你上封信所提到的地方去走走。

关于“波特格 奥斯库勒”:在我刚到罗马时,曾带卡西尼兹[ Marie Luise Kaschnitz,,(1901-1974)德国女诗人。]去过编辑部,她也想要领取稿费。可是,编辑部换人了,瓦尔特尔已经不在那里,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刚来几个月的爱尔兰年轻人。他无可奈何地告诉她,他感觉到没有钱。公主不在罗马,去了巴黎。我也见过一次瓦尔特尔,他由于某些意见不合,就离开了或者是被公主辞退了。但是,他告诉我,他要向公主开一份清单,列出尚未发放稿酬的作者。(我也将根据我所知道的,给他一个名单。)保罗,这虽然是很不令人愉快的,对我也是如此,我向瓦尔泽[ 瓦尔泽以及以下提到的恩岑贝尔格,格拉斯,都是德国当代著名文学家。]要过稿件,然而,得要先安慰这些生气的人。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另外,她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她实在太老了,也许听到的都是些馊主意。(对恩岑贝尔格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格拉斯,如果他还在这里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向他解释。)

坐飞机旅行和去法兰克福讲学都给我很大压力。在接受这两个工作的时候,我都处于一种不能思考的状态,也不知道更多的内容。尽管如此,坐飞机旅行在我看来还是比较简单些,所以,你的疑虑我还没有完全领会到。你谈到妥协,我们所作的一切对我来说多数都是妥协,直到现在我的这种感觉都很微弱――对我而言,妥协是从法兰克福开始的,因为我害怕,我会做什么我不愿意做的事,现在,我要寻找一种解决途径。既然很难收回自己所做出的承诺,我就试着去面对自己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其中,我不通过文学的问题来扩大争议,不谈“关于”,使废话不至于再继续产生废话。
保罗,请你告诉我,你是否认为,一个带着个大疑问的人,并经过了许多疑问,是否还可以多少再发表点意见呢!
关于坐飞机旅行,我的观点不同,我觉得那是一件工作,很紧张,却又可以赚这么多的钱;我只是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也可能写得不好或者没有什么意义。因此,我也不会歪曲自己,甚至丢下自己不管。我真的只看见那个“充满尊严的”法兰克福的危险,那里表面还没有什么值得怀疑,却会使你滑下去。这次旅行也许是不明智的,甚至是愚蠢的;但之后我至少可以告诉厄里克[ Eric,策兰的儿子。],在什么地方才真正住着大象,在南太平洋的风景如何,当我保证再也不去那里时,他摇头的父亲将会表现出宽容的表情。

保罗,这次旅行将于十月底在伦敦结束,我可以经过巴黎回来。我希望如此。那么我们就可以很快又见面了。

今天,内斯克先生打电话给我,询问关于海德格尔庆祝专辑的事,我必须问你几个问题,因为,这属于我的妥协问题。请你在可能的情况下,给我一个简短的答复――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在多年前,我写过一部关于海德格尔的批评论著,虽然,我并不赋予这篇必修的练习文章以什么价值,不过,我对海德格尔的观点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他在政治上所犯的错误对我来说不容质疑,不过,我也始终看到他思想和作品的突破之处;同时我也知道,因为我真的很熟悉他的著作及其意义和重要地位,我从来都将带着批评态度的。――另外,我很希望见到,维根斯坦的著作终于将要出德文版,我很乐意为之撰写导言――如果我不写,就让它保持原貌,因为我害怕,我的能力不够,不过,那却是件必要的工作。
我也早就知道,我要给庆祝专辑写点东西,我也愿意;当我得知海德格尔读过我的诗歌,我很高兴。但是,几个月来没有承认的拖延现在得以承认。(如果我向内斯克推辞,我将不说什么理由,因为,我不愿意有多余的解释和借口,也不愿伤害人。我只是从自己的角度以正确的态度对待此事。并且,我特别不想使你产生误会,因为你的应承不存在可以套用的标准行为模式;否则,我们所有的丰富性都将遗失殆尽。)
我将很快再写信给你。我常常想到你。
你的
英格褒


第138封,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59年8月10日,于巴黎

巴黎,1959年8月10日

要回答你的问题很困难,不过,我现在要努力去试试。
关于海德格尔庆祝专辑:内斯克几日前给我写了信,信里附着一个名单,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他事先没有问过我,也就是他没有信守他的诺言:在一年前,我就告诉他,他要先告诉我专辑里有些别的什么作者,如果他信守了诺言,我再决定是否写文章。然而,他没有那样做,相反,我的名字却出现在名单上,这无疑是出于他的(相当廉价的)理由,他在这封信上要我尽快给他寄一首诗去……这就是那前因后果,这也使我想到一些别的东西。我将什么都不寄去。然而,这样一来,内斯克弄得我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我也看到,马丁· 布伯[ Martin Buber (1878-1965),维也纳犹太宗教哲学家,二次大战期间流亡巴勒斯坦,后在耶路撒冷去世。]也没有在名单上,而内斯克当初告诉我他也应承要写的。至此,海德格尔是直接原因。你知道,我绝对是最后一个可以对他的弗莱堡大学校长就职演说及别的行为忽略不计的人;但是,我也对自己说,特别是现在,根据我对那些专利的反法西斯分子,如伯尔[ H. Boell (1917-1985),德国著名文学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或者安德尔西[ Andersch (1914-1980),德国文学家。]之类的人所作所为的最直接的经验:那些被自己所犯错误卡住的人,却不掩饰自己的污点,也不会表现得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错,实在比那些当初就具有好名声(实际上,我有理由质问,所谓好名声的方方面面是什么?)、并在这上面建立起最舒服最有利地位的人要更好。这些人是如此舒服,他们可以在今生今世――当然只是在“私人的”而不是在公开场合,因为那会对自己的威望有所损害――玩弄最显而易见的卑鄙手段。换言之,我可以说,也许海德格尔自己也看出些许端倪;我看见,在一个安德尔西或者一个伯尔身上会隐藏着多少卑鄙勾当;此外,我也看见,西纳贝尔[ Schnabel (1913-1986),德国文学家。]“一方面”写了关于安妮· 弗兰克[ Anne Frank (1929-1945),德国犹太女孩,在波兰集中营被害。她留下的日记,成为纳粹迫害犹太人的历史见证。]的书,并将稿酬慷慨地捐献在一些补救用途上;而“另一方面”,正是这个西纳贝尔先生向雷措里先生[ Von Rezzori (1914-1998),奥地利作家。]――在什么背景之下! ――颁发了一个奖,他是如此美妙而有趣地,但又可笑而不真实地介绍了整本书,自然是为“前纳粹主义的”反犹太主义服务,(而我自己,我后来――然而为什么是我撞上了呢?――谴责他,使他感到受到极大的伤害,好像是我自己亲自动手了)。
这些,我亲爱的英格褒,我看见了,我今天看见了。

现在,关于你在法兰克福的讲师职位:我如果曾经对你,现在还对你隐瞒,那就是错误的――我是真有所顾虑。另外,行会(不仅仅是这个行会)可以说是把诗歌搞得冠冕堂皇――对不起,现在,这也属于联邦共和国的一种炫耀了,以此形式,“我们”也可以如此媲美于牛津大学――,除此之外,人们将诗歌朝情绪引领,(因为人们有一个计划,其中也包括向“第三者”询问好的和最好的),感情的“奉献”以最美的形式表现出来,――除了所有的(和别的其它的),我很难相信,“诗学”可以在那里帮助诗歌,使它自己在我们的黑暗天空下打开。然而,我没有说那同样的事,因为你不可能收回承诺,但是:还是试一下,好吗?有的东西,对你来说,也许还没有清楚看到,一个小小的忽疏,一个误以为看得非常清楚的眼--结巴[ 原文为 “Augen-Stottern ”,这是策兰创造的一个词。],帮助你认识这个或那个有效的通知。(边注:我绝对赞成连奏。)

然后是关于你的飞行,英格褒:请飞吧,如果你实在不能放弃的话。如果你能放弃,就别飞。最后的结果是你的“自由”,写关于这样那样的东西,只是一个与你分享飞行的广告思想的小小诡计。因为是你飞行,也只有你:那,英格褒,就已经令那些人满足了。(你称之为工作;请想想那超值,并思考一下,你所写作的诗歌也在起作用。)而英格褒,那种去过那里的……那个如何如何的南太平洋的日子以及大象……你不是更喜欢给厄里克画匹大象吗?如果你走运的话,会画一头彷佛田鼠的动物。但是(也在这里):在我们这个时代飞行――为什么不应该是你飞行,也许通过飞行你可以达到什么,我只是有可数的几次将风筝放上了天,到了看不见的地方,那么,只有你将它弄到看得见的时候,才可以看见?好吧,一切顺利,包括在飞行的时候!
问候马克斯 ·弗里希!

你的保罗

十月底你来乌佩塔尔[ Wuppertal, 西德城市,策兰和巴赫曼曾在那里参加文学会议,并再次热恋。]吗?


第139封, 英格褒· 巴赫曼致保罗· 策兰,海边的维提孔[ Uetikon am See,瑞士苏黎世湖边地名。],1959年9月3日

维提孔, 1959年9月3日

亲爱的保罗,
我已经拒绝了那飞行。费了好多力气,才摆脱了这次接受了的聘任,这是最近两日的事。我不想在这事没有确定之前告诉你。现在,我很开心。现在只剩下法兰克福了……
当然,我很理解你对海德格尔的看法,我的意见还是照常未变,拒绝可以,却不应该给别人带来伤害,也不要在评判中讲得太多。
《瓦雷里》收到了,我生日的书,真是令我开心极了!然而那次在巴黎,你本来可以亲自将其姊妹篇一起给我的。我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你?在法兰克福的冬季吗?你会把那翻译寄给我吗?
这里很安静,一切都好,我试着写一点东西,但是,我始终感到自己很疲倦,在我开始动笔之前,已经因自己的怀疑弄得精疲力竭了。
我思考呀思考,总是用这种语言,而我对它却再也没有信心,再也不想用它来表达自己。――再见,亲爱的保罗。

英格褒


第140封 ,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59年9月7日,于巴黎

1959年9月7日
英格褒,我很高兴,你不去飞行了。
现在,你终于拒绝了它,我是否可以告诉你,那是一切事情中最可怕的,当初我听到那消息的时候,就去找了所有的(参考)理由来说服你不去飞行。
我真的很高兴,你现在不去飞行了。
法兰克福:请不要拒绝,这事应该会不错的。
海德格尔庆祝专辑:我毫不怀疑,内斯克是一个不干净的人。根据我和唱片的经验,之后,我又在未经事先同意的情况下被列在他的名单上,此外,我还得说,在那专辑里,如果已经看到它印刷好的样子,上面可能有这个或那个没有提到过的名字(弗里德利希 ·格奥尔格 ·荣格尔[ F. G. Juenger, 二十年代活动积极的纳粹分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是不能与这些人为伍的。我只是说过,我希望他,内斯克,如果他在海德格尔75岁寿辰时再出类似的集子,就应该及时告知我……
(我也同样,上帝知道,不是个“存在的牧人”[ 语出海德格尔1946年的文章《关于人文主义的通信》,其中云:“人类是存在的牧人”。]……)
我寄给你《年轻的命运女神》[ 策兰翻译瓦雷里的长诗《年轻的命运女神》发表在1959年费西尔出版社《新环视》第三期上。]的三分之一部分,英格褒。这是《新环视》杂志的校样――,是目前我手头上最可读的文字。请你读完后寄给我,十月初我就要把它和全部清样归在一起――,现在,我的思想还没有想到那里――然后,你就可以得到全部了。
曼德尔斯塔姆[ Mandelstamm (1891-1938),俄苏著名诗人,策兰翻译了他的许多诗篇,其中有的译作在《新环视》上发表后受到反犹太主义者的攻击。]很快就出来了。不过,我对他的诗有过糟糕的经验,所以,我不能承诺你会从他的书的存在中得到什么。(另外,我又回到了一种黑暗状态之中。)
你去乌佩塔尔吗?我收到了一些朗诵会的邀请,有一个甚至是在维也纳!古堡剧场的晨读;但是,我已经对朗诵感到厌倦,这些信件我都还没有回复;另外,我接受了在师范大学的德文讲师职位,尤其是为了这固定的月薪。我相信,我是要比较长久地沉默了。

一切都好,英格褒!
保罗

附件:策兰亲笔修改了的《新环视》拼版的瓦雷莱长诗的部分译文。



四年后:
第195封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63年9月21日,于巴黎

隆坎姆街78号

亲爱的英格褒,
当我从报纸上得知你去了俄国,为你的这次旅行感到很妒羡,特别是听说你去了圣彼得堡。然而,不久,于八月底,我又从法兰克福的瓦根巴赫[ Wagenbach (1930-),费西尔出版社编辑,卡夫卡研究专家。]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不可靠,说你感到身体不适,刚从医院出来。――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你那里又没有电话。
现在,我写信给你,只写几行,也请你给我写几行。请让我知道,你可好吗?
这几年我过得很不愉快――“已经过去了”,正如人们所说。
再过几周,我将出版一部新的诗集[ 指策兰诗集《无人玫瑰》,1963年10月费西尔出版社出版。]――编入的东西多样化,彷佛事先规定好的,我间或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远艺术”的道路。是一次危机的档案,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说是诗歌,会不会是太极端了的诗歌?
请给我写几行吧。
祝你一切都好,英格褒

衷心的
保罗



又过了四年:
第196封, 保罗· 策兰致英格褒 ·巴赫曼,1967年7月30日,于法兰克福

亲爱的英格褒,
从弗莱堡过来,三天前通过翁塞尔德博士[ Unseld(1924-2002),费西尔出版社主编。]得知阿赫玛托娃事件[ 巴赫曼曾向皮稗尔出版社推荐策兰做俄国诗人阿赫玛托娃的译者。后来,这个出版社确定了另外的译者,是纳粹歌曲的作者。巴赫曼表示抗议,后来将自己的著作出版权转移到苏尔坎普出版社。],我就买了份《明镜》。
衷心感谢你,给皮稗尔出版社推荐我做那位俄国女诗人的翻译――她的诗歌我很久前就熟悉了。曼德尔斯塔姆是她最忠实崇拜的诗人。
也许,你会给我写几行。如果这样,请寄:巴黎五区乌尔姆大街45号师范高等学校转。

衷心祝
一切都好!

保罗

法兰克福,1967年7月30日



(载《世界文学》2009年第5期)







(诗词在线提示:诗词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转载请征得作者同意,并注明出自诗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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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阳  121.228.125.167     2011/3/10 18:23:45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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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希亿  120.35.148.143     2011/3/9 20:43:20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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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元  14.210.152.28     2011/3/9 19:03:41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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